序
“我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上你了……”
方才经过一通厮杀,我已累得精疲力竭,同我一道并肩作战的盟友陡然这麽一句,让我一时还来不及反应,身後的怪物又前赴後继扑将过来──
“小心!”眼看我命在旦夕,一道剑光闪过,面上溅过几道腥血,迷离了我的眼……怪物们死了,我知道,那是他替我解决的。
这样模式话的杀戮总算告一段落,我提起胳膊拭了下脸上滑下的汗液,朝荧幕前的盟友翻了翻眼皮──一步之遥的武士临风而立,同我一样身著沾满血腥的战炮,可是他却是微笑的,冲著我,一名小小的刺客,露出异样温柔的表情……
武者有个威风的名字:“黑色杀戮”──乍一看,还以为本人亦是个张扬的家夥,可我却知道,现实中的“黑色”却并非如此……
而且因为“黑色”和我实在是熟悉得连“谢”字都可忽略不计,所以我也未及细想那一句突兀的告白究竟有何深意,屏幕下方跳跃出几行耀眼的白色字体:
“小三子,过早(吃早饭)了没?”
他提及内容的与画面上血腥的一幕完全不搭调,说实在的,方才这家夥还颇有萧杀凛凛,英气逼人的英雄架式,此话一出,却显得滑稽十分。
“还没呢……你小子吃了?”
“恩,你饿了麽?要不要我带花饭给你?”
即使只是通过电脑屏幕上的交流,我没瞧见他本人,却仍能感受到他过分的殷勤。
不知道为什麽,“黑色”越是这样对我,我越是觉得有些别扭。
而且一早上就吃那麽油腻的东西,我实在没这胃口。
“不了,我快下了,马上还有课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帅气的武士嘴巴里即刻吐出了一串长长的句点,那是表示“郁闷”的符号。
也不管他郁闷不郁闷,我利索地丢出一句“88”便匆匆下线。
背後有股异样的感觉。
我蓦然回首,只见城建机房的管理员老爹的金鱼眼正直勾勾地望著我坐的位置。
“不好……”暗暗吐了吐舌头,我忙关掉了游戏,四下望了望,机房里的其他人都乖乖地在画CAD,恐怕就我一个不老实,在“禁止玩游戏”的专业机房里还如此明目张胆。
这般想著,管理员便踱了过来:“这位同学……是哪个班的?学院三令五申说过不要在机房玩游戏,你难道不知道麽?”气势汹汹的口气,怪吓人的。不过,我倒不是真的怕这遭老头子,可若要是让他通知了辅导员……那我就得吃不完兜著走了。
“我知道了”“下次再也不会了” 总算,搪塞了几句,我自机房悻悻退出。
伸了个大懒腰,瞥了眼窗外的光景──大好的春天,阳光普照,我居然把如此宝贵的时光统统耽误在网络游戏上面,这让我想起学习委员小满教训我的那句:你啊你,再玩下去真的要变成一个大垃圾了!
唉……
其实早在三个月前,我虽不算一个不知网游为何物的“世纪末乖乖牌”,但也是从来不沾那“精神鸦片”的,可是就在大二上学期的期末,寝室里有两位仁兄不知怎的疯狂迷恋上了《XX情缘ONLINE》,甚至在网吧不知熬过了几个通宵,据他们说网游如何如何精彩,PK如何如何刺激──不论是江洋大盗、盖世英雄……你在其中可以扮演任何你所锺爱的角色,升到一定的级别,拿到威风的极品装备,便可体验到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的豪迈气概……
我当时不以为意,可是几次三番,在他们鼓动的言语诱惑下,我还是不幸地陷落於网游那虚幻的世界中去了……
这样整整一个月,我都没好好学习──直到最後期末考试,我临时抱佛脚,总算擦边球涉险过关……再看宿舍的那两个,一个挂了4科,一个得了学院黄牌警告……
想起来还真是无可救药呢,但我依旧乐此不疲。
在虚拟的腥风血雨,刀光剑影中浑浑噩噩地度过著被荒废的时光,我和一群同我一起吸食“精神鸦片”的夥伴们,在消磨著青春……
然後,我邂逅了“黑色杀戮”。
1
从一开始,对我而言,那便不是一个陌生的ID。
同系一起玩游戏的胖胖那天想要建一个小号做仓库,便创建了“黑色杀戮”。我也见过“黑色”最初的形象,一身寒碜的布衣布甲,赤手空拳,只有一张俊俏的脸蛋比较讨喜,但也不过是游戏中的设置,我所见过的人族男性角色里,许多玩家都选择了和他一样的面孔。
也就是说,“黑色”没有什麽特别的。
直到那天……也不知是具体的哪天,那时我的级别还很低,正犹豫著是要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练级呢还是让兄弟来带,忽然就见小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小点向我迅速移动过来。
莫不是遇到PKer了吧──我心头一阵发怵,要知道我才过10级刚出新手部落,早听说游戏里经常有许多热衷PK的高级家夥每每杀红了眼,便守在此处,见一个PK一个……是新人的时候还有新人保护,可一出新手村,除了自己装备有限的防御力,没有人来保护我……
不过,我没立刻逃走,直到那个靠近的角色也在屏幕前现形──可那却不是什麽PKer,他不是红名,而且瞧那身装备俨然同我一般,是个级低的玩家。
还好……舒了一口气,那个吓我一跳的家夥又绕著我转了两圈。
“小三子。”
他叫我的名字。
不错,我的ID叫做“小三子”,许多人玩游戏的时候喜欢把自己的角色取个响亮又神气的名字,可我的小三既不威风也不潇洒,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ID,一如现实中的本人,无名小卒,不足挂齿。
说罢,武士模样的他又冲著我笑眯眯,我这才仔细瞧他:依旧是那身布衣布甲,只不过手中多了一对流星锤:这不是胖胖的仓库──“黑色杀戮”麽?
小三子:“你才来啊?用大号带我升级吧!”
“???”黑色打出一串问号,眼睛一眨一眨的。
“装毛啊?你到底带不带我?!”
“我不是胖胖。” 白色的字体跳跃出来。
“哦。”是胖胖把这仓库送人了麽,好像是听他说过,但是给谁了……我却一时想不起来。B4072B126後:)授权转载 惘然【ann77.xilubbs.com】
“那你是谁?”
“嘿嘿,不告诉你,自己猜啊~~”
黑色调皮地说,还是笑著得,这种脸形的角色在笑的时候,我总觉得那两根眉毛象两条皱皱的毛毛虫。
SB……
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,又不是娘们,我呀,最不喜欢这种不爽气的人了, 不告诉拉倒。
加了轻功,我正想丢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家夥,可还没等我跑到传送点,屏幕下方再次闪出几个字来:
“君,我是孙诗。”
那一刻,我相信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现实生活中,我的名字叫赵君,同样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,不过此刻被他唤出那个“君”字,却显得得十分别扭。
他慢腾腾地跑了过来,冲著我,又一次扬起那两条感觉象毛毛虫的眉毛,傻乎乎地笑了。
背脊上一阵发汗……有点恶心的感觉。
我,认识孙诗,同一个系的,虽没说过几句话,但对那家夥却印象深刻。
只因为他的名字。
还记得大一刚报道的时候,当看到新生登记表上那个秀丽的名字:孙诗……我竟然生出一股旖想,想象名字的主人是个女生,一个漂亮、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生。
可是一见到本系的四只大恐龙後,我便彻底幻灭。
孙诗,不是美女。
甚至不是女生。
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生。
还记得他走上讲台做自我介绍的那一幕,地下的窃窃私语间或两声嘲弄的嘻笑,在场的每个人,包括我在内,都一致认为,他并不适合这个名字。
2
孙诗很高,足足高过我一头,人精瘦精瘦的,一张对於男生过於白皙的脸上总是面无表情。他的眼睛很大,眼下浮著一对浅浅的眼袋,每次看到他总是一幅没睡醒的模样。初见面,我便觉得他整个人有种阴暗、略显神经质的感觉……或者换一个经典些的形容词来描述就是:“忧郁”。
一开始,就像系上的大多数人一样,我并不喜欢他。
他总是一个人扮演著独行侠,每每有男生一道联谊聚会的时候,他总是姗姗来迟,然後半天不吱一声。可就在大夥儿们谈得热火朝天时,他又会冷不丁冒出一句煞风景的话来。
“孙诗好恐怖哦,和他说话的时候,那双眼睛就象鬼一样盯著你看,好像要把你看穿一样。”
一个女生曾这样评论过他。
孙诗可能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并不讨喜,而且他的学号又是最後一个,安排寝室的时候和经管学院的在一道,所以他和系上的同学们也越来越疏远了。久而久之,也只能在上专业课的时候偶尔瞥见那家夥的背影。
至此为止,我从来没想象过,自己会和那样的人成为好朋友。
“原来是你啊,胖胖把号给你了?”
仅仅是怔愣了几秒,我的思绪又被拉回到荧幕上乌云密布的画面中──这就是《风魔ONLINE》,我目前锺情的一款网络游戏,早在网上看过韩国玩家们的游戏截图和功略,它被众多玩家誉为经典,我觉得很对自己胃口,所以才在这个游戏才刚开始公测时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。
“恩,是我问他要的。”黑色在画面里不停地跳跃著,控制他活动的孙诗正不停地按著空格,那模样就像一条鲜活的龙虾。
“哦。”了无生趣地应了一声,刺客“小三子”都已经在我发呆的间歇里耸了好几下肩膀了,可我还是找不到话题与这个并不熟悉的同窗闲聊。
“君,带我升级吧?”
黑色又在叫我的名字,那种亲昵的称呼实在让我很不习惯。
小三子:“喂,你不要叫得那麽亲热,真的好恶心哪。”
黑色杀戮:“那我叫你什麽?”
小三子:。。。。。。
黑色杀戮:????
小三子:就叫小三子。
说罢,武士一脸傻笑地不停地冲著我说著:小三、小三、小三子……兴奋地活象个小孩般,叫得我烦死了。
那次初遇,我是10级的刺客,而黑色,不过是7级的武士。
之後的日子,想要不熟都很难。
大二的专业课程很多,城市规划系统工程、工程测量、设计初步、建筑力学……几乎都是要在专业教室上的,我和孙诗抬头不见低头见,而且又是玩同一个游戏的,自然碰到一起的时候话题也会慢慢多起来。什麽《风魔》里的职业优势啊,加点方法啊,组织工会还有PK的技巧之类的……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,话题总是围绕著游戏打转,因为学院规定城规建筑的学生到大三才可以在寝室放电脑(TNND,垃圾学院,限制人生自由!!),所以我们晚上玩得不过瘾,经常会到外面的网吧通宵包夜。
有时玩游戏玩得累了,跑到他寝室里和他挤一晚,(网吧离孙诗所住的宿舍楼比较近)如此这般,一个多月下来,我便与他同出同入,整日厮混──俨然一对好兄弟的模样,我甚至还被同寝室的笑话,是不是在和孙诗搞同性恋。
当然不可能是同性恋,我们是一起游戏的“战友”……更是现实中的朋友。
孙诗很哥们,也很仗义,我还很清楚得记得一次在网吧遇到流氓,对方有三个,他为了我罩我,一对三──被人揍得鼻青脸肿,我觉得对不住他,可孙诗就如在游戏中的“黑色杀戮”那般洒脱,丢出一句“你和我,谁跟谁啊”便消除了我心中的疙瘩。
接触久了,不自觉地偶尔会谈起游戏以外的话题,孙诗虽然外表阴沈,实际上却是个腼腆的家夥,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,他说没有,再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对象──那个时候他的脸居然红得像个猴子屁股似的,瞧那小样,我忍俊不禁,抱著肚子在他床上笑翻过去。
不过,即使关系可以达到亲密无间的地步,我心底对孙诗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芥蒂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胖胖那番怪异的言语造成的……
“赵君,我劝你还是不要和孙诗老是混在一起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一天包夜结束,早上回到寝室,我正想钻进被褥里补眠,胖胖突然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,我不明就里。
“孙诗他……怪怪的。”
“哪里怪?我觉得他正常得很哩!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胖胖闪烁其辞,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脸此时却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不觉得,他和你在一起比和我、小鬼(寝室里另一个游戏狂人)在一起不大一样麽?感觉他整个人就像围著你转一样。”
的确不光是现实中,在游戏里,那名为“黑色”的武士总是屁颠屁颠跟在小刺客的身後,小三子去哪里升级黑色总是要同他组队一起打怪,哪怕是三子在发呆,他也一直跟著他一起无聊。
“那有什麽关系。”我不以为然,说实在的,我挺喜欢这样和他的二人组合,打怪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,不升级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聊天解闷。
“难道你就不觉得……”胖胖的言语暧昧,“孙诗……有什麽目的麽?”
什麽目的?我一点不明白胖胖说的,所以继续追问,他却闭口不谈孙诗了。
目的……我只听说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──我不是女的,又是个穷学生,孙诗对我那麽好,只可能是他把我当成哥们吧……
3
最近,我越来越觉得孙诗变得有些古怪了。
他好像有是事瞒著我。
每每下线,当我们不亦乐乎侃著《风魔》之时,他会突然停下来,盯著我的眼睛,出神似的──那种恍惚的神情就像嗑了迷幻药般,看得我直发毛。
“你呀不是玩游戏玩傻了吧?”我这般损他,他却把眼睫垂下,然後弯弯唇角,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小样,玩深沈……不过在这种时候,不知为什麽,我会觉得孙诗很帅,淡淡的微笑衬著那张苍白瘦削的面孔,有点忧郁王子的气质。
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的,哪怕不再玩游戏了,哪怕回归现实世界,孙诗还是我的朋友。
可是,这个单纯的想法被打破了,就在那一夜……
那天天气躁得很,我觉得很闷,下午最後一节课完了之後我便提著书包到孙诗寝室里去,他说今天晚上可能会下雨叫我去网吧的时候带上伞,我那时身体乏,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随即便爬到他铺上想打个瞌睡。
才刚合上眼,背後就贴上另一具有著温暖体温的身体。
“挤啊~”我抱怨道,用肘顶了顶孙诗的肚子,他却长臂一缆,径直将我勾入怀中。
就算我们很要好,好得可以不分彼此──但两个大男人以这样的姿势缩在被窝里,真是别扭。
“他们三个还没回来,你怎麽不下去睡?”孙诗的宿舍是四人间,床分上下铺,他在上铺,其他三个室友是经管的,晚上通常有排课,要8点以後才回来,因为经常道孙诗这边打扰我和他们也混得挺熟。
“……我就想和你睡。”他把脑袋埋进被窝,压在我的胸口,沈甸甸的。
我被他压得胸闷,难受地推著他的头,可是孙诗不依不饶,抵著我的胸膛,轻轻地说:
“小三子,你好香啊……”
“怎麽办,我越来越喜欢你了……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突然昂起了头,我的胸前终於得到解放。
“SB,又在发梦颠……”和他对视了,那瞳瞳双目看得我霎时产生一种错觉,他说的并不是个玩笑。
但孙诗马上便笑了,他很少笑,即使笑也是淡淡的那种,可他此时却笑得象《风魔》里的黑色武士,调皮却透著憨劲。
也许是闹够了,他不再折腾我,翻身躺到下床去了。
不一会儿,只有我们两个的男生宿舍里,我能听到他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──
是睡了麽?
我弯下脖子去看下铺:孙诗闭著眼睛,美梦正酣的模样。
我却睡不著了。
晚上我们又在网吧玩《风魔》,接近宿舍门禁的时刻,却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“靠!没带伞!”我大骂一声,狠狠地垂了一记键盘──转过头看著身旁的孙诗,他一脸无奈,我突然想起下午他确实提醒过我,不要忘记带伞。
“只有冒雨回去了……”他没有埋怨我,只是静静地提议。
我不想淋雨,从网吧到学生公寓有好长一段距离,就算是去孙诗的寝室也一样会淋个透湿。
“我打手机给胖胖,叫他送伞来。”我这麽说,其实心中也很怀疑那个好吃懒做的家夥会不会来送伞,不过我还是拨了他的号码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……”
“靠!”我又吼了一声,想再拨小鬼的手机可想起他半个月前停机了。
“怎麽办?”我望了望孙诗。
“干脆包夜吧。”他提了一个不太高明的建议。
“明天一早有工程测量,你想挂啊?!”教工程测量的陆老头,是我们学院四大名“挂”之一,传说他能让自己看不顺眼的学生到毕业了都得重修他的《工测》,非常变态──所以我可不想明天旷他的课。
“玩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下吧,我想雨一时也停不了了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同意了他。
但很快,我就明白,在这个雨夜通宵上网,是多麽地愚不可及。
周遭是纷乱吵咂的,即使在入夜时分,网吧里仍旧充斥著键盘的敲击声,此起彼伏的呼喝与咒骂,过大的音像……甚至还有鼾声。
我累了,眼睛开始酸疼,坐在网吧的角落,於电脑前连续奋战8个小时让我的身体有些负荷,皱著眉头忍受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烟、汗液、脚臭的古怪气味,我朝孙诗看了一眼,他的目光正聚焦在屏幕上,依旧专注──我扭回头,屏幕上的小三子已经许久没有动作了,而不断分享到的经验值则是“黑色杀戮”的劳动成果。
我在偷懒呢……不过他好像并不介意的样子。
作为武士,黑色杀戮的确是员勇猛的战将,升级速度绝对是刺客的2-3倍,而且武士在早期便拥有高攻,可以越级打怪,刺客就不同了……
小三子没有强力的攻击,不能近战不能群攻,血又薄……练级又慢,眼看比黑色都拉下7级了,目前仍在40级处原地踏步。
如果不是黑色带的话,恐怕还升不到40级的吧。我转念一想,如果黑色单独练级或和法师组队的话,可能早就过60了吧。
真有点郁闷呢,没想到,我是他的累赘。
又望了望身旁聚精会神的孙诗,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。
总是他在照顾我。
这样想著,困意来袭,我想著明天还有讨厌的工程测量,便退出了游戏。
“怎麽了?”发现小三子突然下线,孙诗摘下耳机问我。
“不想玩了。”我打了个哈欠,道。
“那就趴一会吧,你把《风魔》开著,我带你升级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直接关机,伏在了桌面上,“我想睡一下,你自己玩吧。”
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可孙诗还是应了一声,旋即,我也趴到狭窄的电脑前,合上了双目。
不知过了多久,颊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觉,让我很安心。
……什麽东西?
糊里糊涂地,我转了一下伏趴的姿势,把脸转向一侧,就这样,那个柔软的东西贴到了我的嘴唇。
霎时惊醒!
脑子有一秒中的空白──
然後我便看清了──那是一张同我一般震惊的面孔!
不管自己正置身何处,也没有通过大脑思考,我在第一时间用嘶哑的声音大吼出来──
“你在干什麽?!”
4
那双总是惺忪的大眼睛在此刻睁得浑圆,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样的表情。
一时冲动吼出那一句,吸引了网吧里仍旧奋战中的男女们的注意,他们疲惫又带著埋怨……或者还夹杂著些许幸灾乐祸的目光,刺得我好痛。
“君……”孙诗无比尴尬,却又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,唤了一下我的名字──一个字,便让我面上的皮肤感觉好似有千万蠕虫啃嗫的肉麻。
“怎麽啦,两位同学。”网管闻声感到,好声问我,让心狂跳不已的我想立刻找个地洞钻下去。
“没什麽……”孙诗站起来为我的反常作解释,周遭立时传来嘘声一片,我的脸上好似火烧一般,它一定是红透了。
“君……”打发了网管,他又叫了我一声,此时我已完全清醒,但却不想搭理他。
突然,手臂上升起一股冰凉触感,又是一惊,我立马从座椅中跳了起来──
“不要碰我!”再次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,挥开孙诗的力道很大,以致他高大的身躯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到。
孙诗低下了头,不再说什麽,我难以忘记那幅泫然若泣的表情,好像我在欺负他一般……
但是即使是这样,他亦不对刚才对我所为……作出任何解释。
心整个都凉了。
也不管网吧外依旧下著的大雨会把我浇成落汤鸡,我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──赵君……”
孙诗快步堵在了我身前,这次未加思索,我恶狠狠地撞过了孙诗的肩膀,同样恶狠狠地在他耳边,摔出一句──足以断送我们友情的话来:
“你真恶心。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!”
说完,我奔向雨中。
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楼的,管理员看到我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,一副活见鬼的模样,左一句右一句地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,如果有什麽困扰可以向组织上汇报……我一边听她唠叨,一边直想对那三八吼:老子被男人非礼了──你TMD可以帮我搞定麽?
我没带寝室钥匙,是胖胖给我开的门,他一见到我,也和管理员一个表情:
“X的,你干毛事啊?鬼样!”
没吱声,大雨一路淋回来,鞋子、内裤都湿光了,我把身上扒了个精光,又用自来水马马虎虎冲了一下,抹干後就要往床上爬(我睡上铺),可胖胖一脸凝重,站在梯子边,不让我上去。
“下那麽大雨,你跑回来做什麽?孙诗呢?”他声音很小,刚才动作太大,被吵醒的小鬼还在床上骂了一句。
“死了。”
“和你说真的。”他的口气颇认真。
“不要和我提他!” 我没好气地说,要上去睡觉,可胖胖还是不放过我。
“赵君,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,可是怕伤兄弟感情,”他继续道,“上次我就和你说过,不要和孙诗走得太近,也暗示过你,可你听不进去……”
“现在说有什麽用!”我预感到胖胖接下去会说出些……我不愿听到的话,急忙打断他。
“上次包夜的时候,我们几个都睡著了……我後来想上厕所,醒过来的时候……”
“看到你还在睡觉,孙诗他对你……”胖胖眨了记眼睛,声音越发小了:
“对你毛手毛脚的……”
“不要说了!”血气一下子涌上脑门,我急忙打下他的脑袋,示意他住嘴,“我知道──”
“放心吧,我没告诉别人。”胖胖又道,“我也没想到他是那种人,既然你现在已经看清他真面目,以後就不要和他有瓜葛了。”
这个不用你教,我也明白。
孙诗和我,从今晚开始,已然恩断义绝!
5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著眼过了一夜。早上起床的时候头晕,鼻子还有点塞,可能是没有睡好,再加上淋雨的关系。真想再在床上赖一会儿,可我还没有忘记今天一早有《工程测量》。
“完了!”
出门前胖子关照我,不要忘记带《工测》的实习报告,可我这才想起,书包还在那混蛋寝室里,里面还有我的报告!
靠!难道还要我再跑去他那边?!死都不干!
可是一想起陆老头那幅嘴脸,我又犹豫了。
也许上课的时候,孙诗会把书包还来的吧……以那家夥的个性。
可是工测实习课上,他并没有出现。
而书包则是由何小满交给我的。
“你们两个吵架啦?”小满问我,他一向是系里的积极分子──这个学期不但当了学习委员,还被选作入党积极分子。
“关你什麽事?”
我白了一记卫生眼,想起上次开讨论会的时候他还当著全系同学说“那些整天沈迷网络游戏的同学应该学习一下那些思想先进的同学,不要整天浑浑噩噩的”一边说一边还盯著我和孙诗……
“是不关我什麽事,”何小满摆出一副臭老九的姿态,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气:
“不过你怎麽不问我,为什麽是我把书包给你提过来的呢?”
难道不是孙诗那个垃圾给你的?昨天他对我做了那种事,有脸见我?!
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,但我却没有说出,毕竟丢脸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“今天早上孙诗寝室的人给我打电话,说他发烧了──40度,差点变肺炎。”何小满睨了我一眼,“听说是昨晚淋雨的……你知道不?”
一听之下,心猛地一沈:他该不会是因为我……
靠!那混蛋的死活关我什麽事,我是他什麽人──担心他做什麽?!
这般想道,便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,我轻描淡写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赵君,我不知道你和孙诗之间发生了什麽事情,不过同学间的矛盾不过是鸡毛蒜皮,作为班上的干部,我想提醒你……”
死人何小满,又在唧唧歪歪!我挎上书包,一扭头,再也不愿听他的唠叨!
“赵君,你老公呢?”
工测组长夏淘在分仪器的时候问我,一听之下,我立马皱紧了眉头。
“靠!你TMD说什麽啊?”
“不要生气嘛,小君君。”夏淘伸过手来揉我的头发,我嫌恶地挥开了他动作的手臂,低吼道:
“不要碰我!”
“哟,脾气好大啊──今天联体婴儿少了一半就转性啦?”一边调侃著,夏淘一边把经纬仪的盒子递给我。
“听说你们吵架啦,真难得。”
“关你JB事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不过今天我下楼的时候还听孙诗寝室那几个经管的说,”夏淘故作神秘地朝我眨眨眼,道:“孙诗躺在床上,嘴巴里说胡话哪──‘君,对不起’‘君,原谅我’‘啊……君,不要离开我’哈哈──你们不会真的是玻璃吧?”
“靠你妈──胡说八道个鬼!”
一听就知道夏淘那家夥在胡诌,只不过是玩笑话,可我仍旧止不住翻腾的情绪,提起手中的仪器就要朝他砸去──
“喂喂,玩笑过头了哈──DJ6可是要几千块一个的,砸坏你赔啊!”他抱住我手中的DJ6经纬仪,正色道:“赵君,开个玩笑嘛,你干吗那麽认真呢。”
只是玩笑麽?
我突然想起昨天印在颊上、唇上那两个轻浅的吻,想:
如果孙诗只是在开玩笑……那该多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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习惯真是可怕。
这和每天我都要上网,每天都要进《风魔》,每天都要打怪升级一样……
我总觉得孙诗每天都应该在我身旁,甚至把这视为理所当然。
现在正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我,望著画面中那个孤军奋战的小刺客,油然而生一种寂寞感。
“黑色杀戮”已经三天没上线了,我当然知道为什麽,他的主人在床上躺了三天,而这三天,我仍在网吧继续我的刀剑生涯。
“赵君,孙诗寝室的给你打电话,要你过去一下……你们不会是还在闹别扭吧?”
前天刚放课回去,小鬼对我这样说。
心念一动,真想就这样跑过去,虽然他对我做了那种事……可是我们毕竟要好过,就算是探望同窗吧……这样也……
可是才这样想,胖胖便给我递了一个只有我们之间才明了的眼色。
心里一沈──我又记起那夜在网吧里,我狠狠撞过他的肩膀,撂出那句狠话──如今就算後悔也是覆水难收了,更何况,他对我怀有非分之想的事,胖胖也知道。即便是因为同情而去看望孙诗,在胖胖的眼中,我恐怕很难洗脱与那家夥“真有暧昧”的罪名了。
“那种人……死有余辜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我有点心虚──看著小鬼对我皱起了眉头,他一定认为我是个没义气的家夥吧。
唉,也罢,时间一久什麽都会变淡的……我对孙诗如此决绝,日子一久他也不会再存妄想了吧。
这样无论对谁,都有好处。
正这麽想,“叮咚”一声悦耳音效在耳畔想起,游戏屏幕的右下角有好友上线的提示。
“黑色杀戮连接了。”
乍一见那几个红色的小字,我的心脏不由地“咯!”了一下。
“HI!”还不到两秒锺,黑色便在用密语和我打招呼了。
“来练级麽?”他轻松的口吻就像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,我倚到靠背上,伸长了脖子环视四周──果不其然,瞥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削背影,窝在网吧的一角。
心跳得厉害,可对於黑色的问话我又不能视而不见──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回车。
小三子:恩。
黑色杀戮:现在在哪里?
小三子:暴风城。
黑色杀戮:我现在在苏依特,马上来找你一起练?
他打的是问号。
是试探吧──我说过不想再见到孙诗,可是在游戏里,黑色还是对小三子殷勤依旧……为什麽?
或许只有我在般耿耿於怀吧……或许,孙诗已经放弃?
念及此,我心一紧,忽然有种非常不爽的感觉。
该死──遗忘那一晚不是很好麽?孙诗能够幡然省悟,不正是我所期望的麽?
也许一开始,孙诗就是逗我玩的,我却误会他──
这样的结局不是挺好?我们还可以一起玩游戏,依旧是盟友,依旧是不分彼此……
“来吧,我等你。”一行密语回了过去,我突然叹了一口气,觉得心里沈甸甸的。
一如过去,我和黑色组队,我为他加速度,他给我加物理攻击──我们在暴风城的迷宫里狂扫牛头怪,经验值狂飙──三个小时里,我升了一级,而他的经验值也到了60%。
“再升一级就可以进狼洞了。”武士看著我爬在绳子上加技能点,说道。几日不见那两条眉毛微笑时的毛虫模样,有点怀念。
“你都快50了,我才43,我还进不去。”
我说的“狼的领土”位於整个风魔大陆的最西边,是兽族的根据地,如果是人族勇士要到50级才能进入。
“等你到50级的时候,我们再一起进去。”黑色杀戮这样说。
过去那些不经意见的告白,我总是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──也许这次是太敏感了吧……我看著那行白色的字体,总觉得它荡漾著某种异样的情愫。
“君,你能回答我一件事麽?”
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是多心了,他陡然一个“君”字,让我又紧张起来。
“不是说了不许叫我的名字麽,很恶心啊!!!”
黑色杀戮:对不起,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,你能告诉我麽。
小三子:……说!
这个时候武士不再笑了,他静止在游戏画面之中,就像突然掉线的状态──我等了一分锺,他还是没有动静,正要站起来看看对面角落里孙诗的机子是怎麽了──屏幕下方猛然跳出几个刺眼的白字:
“我……真的没有机会了麽?”
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了,我望著那行暧昧不明,对我而言却又非常露骨的字句,怔愣了半天……
“没有。”
半晌,回过神来,我哆嗦著手指,敲出了这两个字。
武士不再笑了,他一脸严峻,静静地站在小三子的身旁,吐出一长串表示“郁闷”的句号。
“鱼香饿了。”黑色提醒我。“鱼香肉丝”是我的宠物,一只黑色的豹子。在《风魔》里,级别大於10级的宠物可以与主人对话,还能帮助主人一同攻击怪物。(亲密度达到一定的数值,宠物便可以升级,30级为上限。)
听他这样说,我这才回过神,睨了一眼才刚到2级的小豹子,它此时正耷拉著尖尖的耳朵──果然是饿了。
“鱼香”本是黑色捕获的宠物,因为《风魔》里每人除了学习本职业所限定的技能外,还能修行一到两种辅助技能,“黑色杀戮”学习的是打猎和钓鱼,小三学的则是驯兽和采矿。所以他把自己打到的豹子宝宝送给了小三子。
给“鱼香”喂了食物後,黑色还是一动不动地傻站著,看了一下手表,都晚上9点了,我此时也没有什麽兴致继续玩下去,正犹豫著下线的时候要不要和孙诗打声招呼,黑色总算再次开口:
“我不会放弃的……”
一看到这话,我也不管他还说了什麽,狠命地按下ESC键,直接断出游戏。
去网管那边结帐时,我瞄到孙诗正回头看我……扭过头同他对视,他却畏缩著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……你丫做梦去吧!”
我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网吧。
“赵君,晚上到XX包夜麽?”星期五晚上在寝室,小鬼问我。
XX网吧是我们系上一起玩《风魔》的人的根据地,孙诗和我也是一起在这个网吧玩游戏才混熟的──
旁边的胖胖则很有深意地朝我眨了眨眼,那种心照不宣的神色不知为何,此时让我有种被窥视的感觉。
“不去。”我立刻回绝。说实话,我很想去,毕竟周末没课,真TMD好想痛快地玩上一整晚游戏的,但一想起“那一晚”发生的……我又动摇了。
“你装乖啊?”
“关你JB事,老子爱去不去,你管得著麽?”
没好气地冲了小鬼一句,他耸了下肩膀,和胖子一道关门出去了。
寝室里只留我一人(我们宿舍四人间三人住,一个床空著),百无聊赖,翻了一下专业书,完全看不进去,上床睡觉又全无瞌睡,心里痒痒的真後悔刚才没有随胖胖他们一道出去通宵游戏……这时候,有手机短信发过来──
“今天晚上来玩麽?我在XX网吧。”
心里一沈,原来是孙诗那家夥阴魂不散。我真想回条消息把他骂个狗血淋头!可转念一想,这般对他,终究有点过意不去。
“我不去了,身体不舒服。”
我撒了慌,可是这也是情非得已──孙诗对於我的感情,不管是一时冲动还是由来已久,我都不可能回应他──我们都是男的,这便是拒绝的理由。
在写字台上趴著玩了会儿手机游戏,隐约睡意来袭──忽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使我猝然惊醒。
“靠……”轻轻骂了一声,正疑惑是哪个垃圾现在来敲门,也没多想,便拉开门──
门外赫然站著我最不想见到的人!
我傻掉了,他不是还在网吧麽?我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他为什麽会在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出现在我的面前──
“你……没、没事吧?”
可能是一路跑来的关系,孙诗大口喘著粗气,一张白皙的面孔在白炙灯的映照之下显得有点诡异……此时那双对於他而言过大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望著我。
有点被吓到了,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他便径自进入房内,把门带上了。
“……你来干什麽?”总算回神,我立刻怒目对著不速之客,问道──同时搜肠刮肚,想找出一个把他拒之门外的理由。
“短信……短信上面……”他断续地说,我不明就里。
“你说不舒服……我还以为你病了……”不知是因为激烈运动还是其他的什麽原因,说这番话的时候,孙诗苍白的颊上忽然浮现一抹绯红。
一刹那,我居然看呆了。
8
“真的不要紧麽……”孙诗柔声问我,那扭捏的语调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TMD什麽时候变得跟个娘们似的……
“我没病。”瞪了孙诗一眼,我干脆把真话吐出:“只是不想见到你罢了。”
这句话好像刺伤了他,感觉那瘦高的身躯不稳地摇晃了一下,孙诗的表情又恢复了以往那副阴沈模样。
“为什麽……” 寝室静得吓人,气氛尴尬,他淡淡地问,声音很小……
靠!一副似乎很委屈的模样──你还有脸问哪!
虽然心里这样想,我却没有吱声──
然後……
“很恶心?”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麽一句,我一时没有听懂,侧过头望向他,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意思。
那天在网吧,我对孙诗说过“恶心”二字,一时冲动还说了“不愿再见到他”之类的话──他一定非常在意那番话吧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你很排斥……那种事……可是赵君,我是……”他可怜兮兮地望向我,踌躇了半天,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出:
“我是……真的、真的喜欢你啊……”
话音刚落,一直鼓噪著的心脏瞬时往下一沈──如此露骨的告白,就算我想佯装不知都是枉然,我突然有点可怜起那家夥来,他的这段“恋情”终究不会有结果,因为除了网络游戏,我不会再陪他玩感情游戏。
“孙诗,你走吧,我们俩男的──不可能。”
我斟酌了一下词句,觉得话也只能这样说了。
他没有动作,垂著的视线就像胶合在宿舍的地板上一般,一动不动。
“喂!”我不耐烦了,吼了一声,就要下逐客令──
他却问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:
“那麽,你还会玩游戏麽?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还玩《风魔》麽?”他的表情古怪,我一时猜不透他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麽。
“玩啊,问这个做什麽?”
“如果只是……只是在游戏里面,我可以和你在一起麽?”孙诗小心翼翼地问我。
“你不要误会,我只是想……和你一起玩游戏,我们过去在一起练级都很开心……不是麽?”
我看著孙诗嘴巴翻动著,亲耳听著他说出自己的目的,真难以相信──他竟会是这麽个不清不楚的家夥!
“我不玩了──”
“啊?”
“你玩的话,老子就不玩了──这回说明白了,你TMD不要再来烦我了!”
我大吼著,硬生生把他推出了门外。
终於,结束了。
我和他彻底完了!
至少在那个关门的瞬间,望见孙诗那张惶恐苍白的面孔时,我是这样认为的……
无聊……无聊……真TMD无聊啊!
为了赌那一口气,下定决心不再碰《风魔》不过才一个星期,我又开始後悔了。
真不该对那家夥说什麽“不再玩游戏”的话来,怎奈何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──我现在手痒痒得不行,不玩游戏……我还能玩什麽?
“赵君──你终於改邪归正了啊?”
“……不行啊?”我把埋在《四级单词手册》里的脑袋抬起来,瞪了眼一旁说风凉话的小鬼,,望见我在背单词,他便夸张地撇了撇嘴道:
“牛B啊,都背了那麽多了,我看来也要开始背了──不然四级挂定了!”
其实我就算手里捧著字典也是心不在焉,满脑子胡思乱想──根本就背不进去。
“我先走了,你慢慢背哈。”
“等一下──”我拉住小鬼,“去哪里?”
“还能去哪里?”他挥开我,道:“《风魔》嘎!”
我不得不承认,那真是一个有诱惑力的字眼!
心念一动,我从椅子上站起,“走!一起去《风魔》──”
“靠!才夸你两句,又露出本性啦?”
“要你管……”
在学校的电子阅览室上了机。直到打开《风魔物语ONLINE》登录界面,我的脑海中陡然显现一张苍白的面孔──
有点难道真要为了他,放弃游戏?
去死!《风魔》爱玩不玩关他屁事,老子想干什麽难道还得一直顾及著他?
虽然心里这麽想,可是输入帐号和密码的时候,我还是有点心虚的。
万一“黑色杀戮”在线,万一他又跑来粘我,万一他又说出什麽颠三倒四、不知所谓的话来──那我该怎麽办?
连接到服务器……
我心中揣揣,当发现黑色的武士并不在线,这才放下心来。
就趁现在,把他从好友名单里删除吧──我点开R键,正要删去那个暗色的好友名,突然“叮咚”一声,屏幕右下角弹出了留言提示。
“您有新的消息,请注意查收。”
有种不好的预感……
可我还是点开了消息──果然,发件者是那个我正准备从好友除名的人物。
“君,展信悦!
或许应该称你为‘小三子’更好吧,希望你不要生气,可是我就是喜欢叫你的名。
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看到这段留言,昨天,你说自己再也不想玩《风魔》了,就因为我的那番话,对不起,也许我真的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:被一个大男人追在屁股後面一定很怪异吧?我想,自己这回是真的被讨厌了,对不起……
我们最後一起通宵的那个晚上,我以为你睡著了,忍不住就想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,我一直很小心,不让你发现──可那次,还是被你察觉了……
外面还在下雨,你就这麽跑了出去──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,看你那麽排斥我很後悔,想对你说对不起,可一切来不及了。
那天我在你们四栋楼下站到临晨4点,雨下得好大,我浑身都湿透了,好冷……但我的心里更冷,後来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……第二天就进了医院。过去打针吃药我从不吱一声,可这趟,我却在急诊室里一边吊著点滴,一边流眼泪。想起来,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孬种,可我也没办法让它停下来。
也许,你会奇怪,我为什麽偏偏对你……有那样的感觉。说起来,也许你都不记得了──那时我们还不是很熟,我和你在网吧一起玩《风魔》,你说肚子饿了,我就跑到外面买花饭给你吃。你一边吃还一边笑著对我说‘好香啊’──你不知道,自己笑的样子有多好看,我突然觉得心脏好像要一下子跳出来似的……那真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,我想,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我便喜欢上你了。对你而言,这些都很可笑吧?但从来就没有谁给过我如此灿烂的笑容,我很珍惜那个微笑──就像我珍惜你我之间的友情一样。哪怕你不理我了,我还是好想和在一起……
……
黑色杀戮上”
长长的一段留言──我快速扫过,期间还担心被边上正专注於游戏的小鬼发现,所以看完之後便立刻删掉了。
呆在“选择角色进入游戏”的画面前,我努力回想黑色所说的那个片断,可恁是没有找到任何记忆的碎片。那段让他念念不忘的回忆,在我看来,竟像杜撰一般陌生……
9
从陌生到熟悉,再从熟悉到陌生——孙诗和我之间的“友谊”在短短三个月内便寿终正寝,而我,在面对因此而连续发生的事件时,也开始变得麻木不仁起来。
我继续玩着我的《风魔》,我知道,孙诗也在玩,不过其中发生了些许微秒的关系。
我们不再是战友了,虽然身处同一个班级,玩同一个游戏,我们却有各自的天地。
过去和黑色杀戮组队时,小三子总是偷懒,分享黑色的经验值,现在孤身一人的小三依旧懒惰,每每上线喜欢东奔西跑——风魔的地图相当大,还有限制级别进入的地图、隐藏地图和迷宫,小三喜欢冒险,却不热衷练级——好死赖活到现在,还是55级的小刺客。
黑色,则是个练级狂——这个在一开始,我就知道。
偶尔也听胖胖说起,孙诗的武士快一百级了,很牛B——听说在《风魔》的这个服务器上都能排上前五十。
都奔一百去了——也不知道他究竟没日没夜地玩了多久?我已经鲜少在专业课上看到过那瘦高的背影了。(孙诗的成绩曾经不错,不过疯狂游戏剥夺了他太多的学习时间,我想,现在他恐怕比我还不如了吧。)
也许正是因为级别的差距,就算我们同时在线,也不太可能碰到一起。当小三子还在各地流浪之际,黑色杀戮早就同级别高的玩家一道攻掠城池……据说,他还是前不久本服务器上占领“苏依特要塞”的战盟领袖之一。
说实在的,我挺想瞧瞧目前黑色到底有如何了得——去XX网吧便能见到本尊,他一直都在那里……可碍于面子,我一直没有这个勇气。
再者,我总觉得现在接近他,有种巴结的意味在里面。
所以偶尔想起,我会在游戏的对话框里打上“/找人 黑色杀戮”然后回车(许多游戏通常都有类似的找人方法)——苏依特的神庙、祭坛、空中花园……一些对小三而言,都是“禁地”的去处——我实在没有机会扮演那种假装擦身而过,然后一不小心同他“冤家路窄”的角色……
不过,终于有一次,我还是遇到了他。
真的真的,只是巧合。
没有用找人,也没有擅闯禁地,小三子只是穿过寂静之海后,在蜿蜒的海岸线上同黑色不期而遇了。
位于大陆中央的寂静之海是黑色的,而海的尽头则被称作“黑海岸”。
和“黑色杀戮”这个名字,还真是绝配。再次见到武士的时候,我便是这么想的。
不由自主,点开了他的资料……铁血战盟的圣殿骑士(一种高级称位),如此响当当的名号——那一身黑漆漆的极品装备,马尔斯神剑炫耀般抗在肩头,还有一对象征高级别的半透明恶魔翅膀收拢在身后——黑色果然是今非昔比了,突然想起当初他那一身寒碜的布衣布甲——谁能将他联想到眼前这个威风的高级玩家?
不过,我也只是匆匆一瞥,正想佯装不识混入周遭的人群中去——真的很庆幸,黑海岸是通往大陆东西的一个重要门户,它一向是个热闹的地方,此时便有不少玩家汇集于此。而且我的装备非常普通,我想黑色应该不会注意到如此平凡的我。
但我估计错了,黑色还是在人群中发现了我,甚至还用“招待好友”来密。
我想了一下,最后决定进入被邀请的聊天房间内。
“HI!”他打招呼的方式一成不变,让我一瞬间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。
“恩,多少级了?” 我故作轻松地问,一直盯着他那身黑亮耀眼的高级装备看,让我的眼睛有点不舒服。
“一百零二,你哪?”
“才五十五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要不要我带你?”
他这么说的时候,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,我忽然觉得——自己被轻视了。
“谁TMD要你带?级别高了就了不起啊?!”我骂道,退出了房间。
眼看我离去,他又出声:“小三子,我不是那意思,你误会了!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我瞪着画面中威风八面的黑色武士,敲出了这个问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瞧他打这仨字,我就来得火大!按下鼠标,我就要奔离黑海岸码头——
“等等。”黑色杀戮追了上来,拦住小三。
“这些是给你留的……”
说罢,他在小刺客的面前丢出了一整套忍者(刺客到70级可转职为忍者)的装备。其中甚至还有我一直想要的“奈良之伤”(一种刺客用短刀)……
心念一动,我差点就要去捡,但,立马又清醒过来。
“谁希罕你的东西!我才不要!”
眼看扔在地上的东西被其他经过的玩家捡起,我还是对着黑色武士倨傲地站立……纹风不动。
10
黑色静止不动了,在我的面前就象突然卡住了一般,眼睁睁看著装备被外人拣走,我知道,他很不爽,可是这些和我没有关系──是他自己要扔出来的,活该!
尴尬的对峙不过两秒,耳麦里突然传来两下“噗哧”声,接踵而至的模拟惨叫──把我吓了一跳。
原来是黑色K人了,他挥舞著那把马尔斯神剑,“刷刷”两下就把拣他装备的几个低级玩家给解决了,几具尸体诡异地横陈於黑海滩之上,而失败者的鲜血溅到那身漆黑的战甲上,分外醒目──
与此同时,黑色杀戮的“恶魔翅膀”张得大大的,PK过後,翅膀张开的状态往往会持续很久──就象在表现主人的愤怒般,它还间歇地翕张、抖动。
都是102的高阶玩家了,在黑海岸这种地方与人PK几乎就是无敌──望著屏幕前的黑色,我不知怎的,心里一阵发怵──要知道,玩《风魔》那麽久,我当然也被级别高的玩家杀死过,每每从“灵魂墓地”挣扎著四处去寻找尸体复活,那真是一桩非常痛苦的事情!想象著从暴风城的墓地赶到黑海岸……不话上半把个小时是铁定找不到尸体的。
蹲下身子,在死者的口袋里搜索战利品,这个时候黑色的翅膀仍是张著的,周遭的玩家看到刚才那一幕再无人敢靠近,顶多有几个多事的会在“公众对话”里骂上两句。
“他们拣你的东西……”武士在对著小三子说他PK的理由。
“我不是说了我不要麽!!!”打出的几个叹号,我怒目对他,可是黑色还是执拗地把那些刺客装备再次丢出。
“可是这些是专门为你打的。”在小三的身边转圈,黑色不依不饶地说,硬是要我接受他的“礼物”。
一个几乎是无敌的武士居然在一个小刺客面前软言相向,极力讨好──不知情的人看来一定还以为我们之间有“什麽”吧……
还在刚这麽想呢,就瞄到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的白色字体中有人敲出字来:
“哇靠!有人搞同性恋哩!”
“人妖吧~爬~”
“……”
“神经病!”那些敏感的字眼,看得我浑身不自在,不愿再与黑色罗嗦,我丢下这句话,便要甩开他……
最後离开黑海岸,只记得黑色杀戮呆呆地站在码头,脸上挂著落寞的表情……
这一次才进入游戏半个小时,我便匆匆下线。满脑子都是黑色说的那些话、做的那些事……我痛快游戏的心情全无,愣愣地盯著兰色的桌面发呆。
我是不是说得过分了?感觉他好像有点可怜呢……
突然怀念起小三和黑色都还是小级别的时候,他总是对著我笑,一看到那两条毛毛虫般的眉毛,就连心里都会变得暖融融的……
但是一切都不同了──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,不可能变回过去的小三和黑色。
觉得有点寂寞呢……
百无聊赖,进QQ打了会儿麻将,突然胖胖的小熊头像跳跃起来。
我点开了对话框,只有四个字:
“快进风魔!”
“干吗?”莫名其妙的,我现在没心情玩那个。
“看人PK啊!”
PK又不是什麽新鲜事,都司空见惯,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?
“SB啊,老子没空。”
“是黑色杀戮,你进来就知道了!”
一看到那名字,我就不自觉地心里一凛。
到底发生了什麽?又在PK?我记得过去在一次阵亡之後,黑色曾经说过:哪天等到他也级别高了,一定要K人K到爽……他现在已经够资本了,不就是PK麽?对於黑色这都不算什麽了吧……
到後来,我还是掩不住内心的好奇,再次登入《风魔》,还没有用找人功能,胖胖和小鬼便在好友里面说了:
“在黑海岸,快来!”
“赵君──速度啊!”
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麽,他还留在黑海岸?
难不成……是在等我?
摇了摇头,不可能──黑色不会那麽贱,一起玩游戏都那麽久了,他应该明白我的脾气。
下线的时候小三就在黑海岸附近,花了不到两分锺,就赶到了现场。
可一进入黑海岸码头的传送点,我便愣住了!
11
满目的血腥让人瞠目结舌,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想象──那究竟是怎样一副骇然的景象!
港口就像一座屠城,大片的尸体层层叠叠地落在一起,让人充分体会到何谓“尸殍遍野,血流成河”!
而制造这出“惨剧”的始作俑者,此时正浑身浴血,站在码头的入口,挥舞著手中的凶器,见一个、杀一个。
触目惊心!一瞬间,我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恶魔……
原本黑色的战甲已经变成暗红,甚至还有鲜红的液体不断滴落──武士的半透明翅膀夸张地翕动著,血液已经将它染成残酷的猩红,一翕一张,泛出诡异的色泽──我在感叹《风魔》逼真的3D效果时,同时也震惊於那个名为“黑色杀戮”的角色,两个小时之内,他的名字就被染红了,黑色,已然成为一个真正的杀戮者。
不知是杀红了眼,还是挥动兵器已变成了一种机械动作,无人再敢靠近危险的码头,可是武士仍旧在空气中肆意舞著他的马尔斯……这种近乎癫狂的举动,著实让人心寒。
“孙诗发飙了,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,都快砍了两个锺头了。”
“我看到刚有人找到尸体复活,他又冲过去把人K死了,好惨哪!”
“猛男──级别高了就是爽撒~”
胖胖和小鬼也不阻止他,还在一旁晾著说风凉话,我在屏幕前瞪了那俩垃圾一眼,便直朝黑色杀戮奔去。
快点停手吧……就连我看著都有点於心不忍,也不管接近他是不是会有危险,只是觉得不该让黑色就这麽继续堕落下去。4CF30苛没记听古旧:)授权转载 惘然【ann77.xilubbs.com】
靠近他了……眼看马尔斯就要向小刺客的肩头落下,我心一凉,还以为他会象方才切菜砍瓜一样,把我也做掉──可突然间,黑色向後跳了一步,没有让剑伤到小三。
“你回来啦?”沾著一脸骇人的血渍,前一刻还以魔鬼之姿进行杀戮的武士,当面对我时,居然收起了利剑,换作一张天真的面庞。那俊俏的男性脸庞上挂起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笑脸,粗粗的眉毛好像两条毛毛虫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。”黑色围著小三转了两圈说道。
“你狠啊,一下子K死那麽多人,我想不来看热闹都不行。”
恨恨地敲出这行字,原本想丢下他一走了之的,可偏偏……我做不到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只是想你不要离开我。”他在用密语对我说。
心悸,又是这样的话,我看了一眼一旁站立著的胖胖的角色,总觉得即使用密语也好像会被发现似的,我现在正坐在电子阅览室里,四处张望,并未发现有熟识的人,这才回复黑色:
“不要对我说那麽恶心的话。”我可不爱听。
“那我不说了……小三子,你可以不走麽?我一个人玩游戏真的很闷……”
“闷?找陪客啊,或者找个老婆也行呢!那麽高级别肯定很多人想要巴结你的吧,也不是非我不可吧?”一边损著黑色,我油然而生而生一种优越感──他级别再高又怎麽样,在我眼中却是一文不值。
“赵君,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什麽意思?”我只是看不过去了才会回来,你以为我真的“回心转意”?不要笑死人了,老子没事做,陪你玩BL游戏?!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黑色吐出了一串句号,又象卡机般停住了,半晌,他的翅膀都合拢了──人还像个呆子似的,一动不动。
“你走吧。”蓦地,他蹦了这麽一句,脸上不再微笑。
“以後就就不用管我了,你爱去哪里去哪里。”在公众对话里,他用自暴自弃的口吻这样说。
看到那句话,熊熊怒火“噌”得一下漫进脑海──
“靠!老子亏你还是欠你的啊?要我来便来,要我走便走──我TMD地吃饱了犯贱啊?”
正想再骂两句,突然被游戏弹了出来,我被迫下线──再要登入却要排上老长的队伍,好不容易进去了,又在选择游戏角色的界面处掉线了。
去死吧!
我在心里骂道,越急越是登不进,只得放弃。
这次打死我也不会去招惹孙诗那个垃圾了,让他自生自灭去好了!
忿忿刷卡下机,我在心里下定了决心。
12
与黑色翻脸之後的几天,我兴意阑珊,没什麽心思继续游戏──再加上设计课要交作业,工测又快要考试了……好多事情堆积到一块儿──五一总共放假七天,而我却天天泡在专业教室恶补作业──整个人忙得焦头烂额。
五月七号,星期六。
一早胖胖和小鬼又去风魔了,寝室里只剩我一个在赶图──也不知道画了多久,腰都快断了,何小满突然打电话来说晚上要开班会,我不太想去,便问他有什麽要紧的事。
“选党校学员和评定入党积极份子。”
这档子事情一向和我无关,我也从不关心,倒是何小满,他对於这些一向都很热衷。
“我弃权,不去了。”
“赵君同学,你怎麽都没有集体观念──你知不知道经常不参加班级组织的活动,你的综合评估要被扣分的啊!”
屁话又多了哈,谁不知道(综合评估是80%的专业课成绩+10%的社会实践+10%的其他)集体活动要是也能算上成绩的话不知前面会添上几个小数点呢!六十分万岁,多一分浪费──我才不希罕这个用显微镜才能发现的小小分数。
“孺子不可教也。”何小满叨咕了一句,不过很快又接著说:
“但这次你不想来也不行──下学期土木的男生要集体搬迁到西院,今天晚上填志愿表,你不来小心好的房间被人占掉!”
“还有,记得通知你们寝室的那两个,他们跟你一个德行,总喜欢无故缺席!”
说罢他挂掉了电话。
我乍一听到那消息人有点发木……不一会儿反应过来,连画图的心思都没了。
“靠TMD!”
要知道西院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烂宿舍,据说是改革开放初建的,有大四大五的建筑、城规两系的学长住在那儿,我也曾去他们那边玩过──非常符合传说中的“脏、乱、差”三字说法,而且不光是环境差,连卫生间和澡堂都没有,还听说……那里有人经常有学生自杀……
一想起将来可能要在死过人的房间里睡觉就TMD不爽。
不搞了不搞了!越想越心烦,越心烦越画不下去──最後我决定还是先去玩一下风魔,到线上去通知那俩垃圾。
登入了《风魔》,通知了胖胖和小鬼两人,我又在暴风城里转了两圈,实在是无事可作,我也懒得再回寝室画图,就找NPC接了个55级的任务来做。
“去冰峰雪原采集收集十株常青草,任务完成你将获得一份丰厚的奖品。”
冰峰雪原麽?我查了一下大陆地图,它离苏依特联盟领地很近……自从黑色成为占领苏依特铁血盟众的圣殿骑士後,我便不再接近那里了──或许我有点自欺欺人,明知道遇到黑色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,可我还是想尽可能避免与他碰面。
穿过了寂静之海,又做矿车到达苏依特郊外,有一座名叫“时间与精神之屋”的祭坛,50级以上的玩家才能通过祭坛的传送点到达冰峰雪原。
眼前白茫茫的一片,我还是第一次到这个地图来,淡蓝色的天空飘著细雪,与其他大多数地图给人以萧杀、阴暗的感觉不同,雪原简直就像是整个风魔大陆的一块净土。(而且它还是50以上精灵族玩家练级的主要场所。)
闲逛了一会儿,我找到雪原的精灵族长老(一个NPC),他提示完爆出常青草的怪物在“风灵谷”出没,我便兴冲冲得赶往那里。
白色的雪山云霭重重,我加上轻功轻松地越过对於其他玩家而言艰险的悬崖绝壁,直到攀上“风灵”之颠时,我一怔,发现那里早已站著一个黑色的身影……
熟悉的身形,熟悉的名字……正是我万万不想遇到的那个家夥!A507色时荒外透天:)授权转载 惘然【ann77.xilubbs.com】
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,他的身旁赫然站著另一人……
绝色佳人。
13
同黑色并肩而立的是个精灵族的女性角色,银色的长发垂至腰际,面庞是精灵族特有的柔美与纤细。妖精之冠配上丝绢制的尼古拉斯曳地长袍,一对五彩的精灵翅膀,手中握的则是“摩西手杖”──那是法师系角色的终极长杖了!所以不用点她的个人资料,光从那身光鲜的行头便知:这是一位高阶魔导师或是祭司。
她还有一个动听的名字──“绝色烟凝”。和她的形象很相称,都是如此清纯脱俗呢。
“精灵使,圣坛祭司。”我点开绝色烟凝的资料,看到了她的称位。
在风魔里,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高级的祭司,(摩西手杖是85级的法师装备,爆率非常小)还是圣域(精灵族的领地)的使者……可她怎麽会和黑色在一起?
“老公……人家想要那个水仙耳环嘛~你给人家去守啦~”
“……”
眼瞅著两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,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沈──
他──居然真的在《风魔》里找了个“老婆”?
一想到这,胃里突然一阵翻腾,我在屏幕前皱紧了眉头──好恶心……看到那亲密的两人,我好想吐!
可游戏里,我还卡在悬崖边上,这样的距离说不定黑色已经注意到我了──进也不是、退也不是,心一横,我直接从“风灵”之颠纵身而下──
“啊!”得一声惨叫,震得我的耳朵生疼……
从那样的高度跳下来,让HP顿时降到零点──小三,摔死了。
作为一个只有速度和跳跃力高人一筹的刺客,居然活活摔死了……还真是丢脸到家。我呆呆地望著屏幕前横尸崖底的小三子,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。
我回到了灵魂墓地,没有选择立刻去寻找尸体,就下线了。
可就算离开了游戏,满脑子依旧是雪原里的那个画面定格──
黑色和他选择的“另一半”在“风灵”之颠俨然一对璧人模样,两人亲密无间、有说有笑……就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一样……不,我只是自作多情,黑色已经放弃小三,他不再执著──如今黑色总算找到“归宿”了,我不是该庆幸麽?
可偏偏我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,只是极度不爽,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一飞镖扔过去,射死那对男女!
只可惜小三还没有这个本事,也没有理由这麽做……
晚上开班会,赶到专业教室发现时候还早,只有两三头先到的猪趴在桌子上睡觉,我还为《风魔》里的事郁闷著呢──伏在桌上翻了会儿报纸,什麽都看不进去……忽然觉得有点乏,就眯上眼睛,打了个瞌睡……
可能只有几分锺……或者更短,感觉有人靠近,抬头却发现孙诗那家夥正撑在我的桌前,意图不明。
“干吗!”见到本尊,立马联想起游戏里黑色做出的种种,我警戒地把椅子拉後点,朝他低吼道。
孙诗张了张嘴,神色有点尴尬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──不过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就从身旁绕行过去。
“垃圾。”我骂道。
声音不响,但足以让他听到,可他却佯装什麽都没听到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班会开始,评选入党积极分子和党校学员。程序还是老套,先是何小满在讲台上罗嗦一通,然後就开始发选票,这次一样是不记名投票,只能选两人或两人以下的候选人。我还是老样子,不假思索在选票上涂上“弃权”二字。
然後,班干部们在唱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:
“赵君!”
唱票员大声念我的名字,何小满把它写到了黑板上──
不知道是什麽人TMD给老子投了一票?!
“小君君,该不会是你自己投自己一票的吧?”唱票结束,夏陶嬉皮笑脸地在一旁损我。
有一个人投了我的票──但就仅仅一票,排名在所有候选人的最下端,“赵君”二字摇摇欲坠。
只要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,我对这种玩意儿从不感冒,TMD吃多了自己给自己投一票!
“靠!哪个JB投我的票,我怎麽知道?!”
头一扭,看到胖胖那个混球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,我气不打一处来,抓过他满是肥肉的脖子使劲晃:
“TMD是不是你搞的?!”
“我才没搞呢!”胖胖掰开我的手,道:“你仔细想想吧,有谁那麽无聊?”
经他一提醒,我脑海里立刻就浮出最大嫌疑犯──“孙诗”……
不,不会是他,这样的恶作剧不像是他的作风。
14
闹腾了一会,又到了重新分配寝室的时间,班委把搬迁志愿表发下来,何小满继续主持会议:
“这次搬到西院有三种不同的选择,每年住宿费五百的、一千的、一千二的不等,特困生可以申请五百每年的……大家自由组合,有什麽问题的可以问我和夏陶,这个志愿表今天就得交上去。”
“抗议抗议!西院住宿条件那麽差还要一千二,不是明摆著卡我们油麽?!”
“日!炸了这个JB学校!”
“MD,不住宿舍了,出去租房子去!”
抱怨声此起彼伏,不过并不会有人真正站出来对学校领导反映这些想法,毕竟枪打出头鸟,而且到了搬寝室的时候,恐怕哪个骂得最凶,哪个说不定就跑在最前头。
我和胖胖他们合计了一下,他们三个都想住一千的,一千的虽然比一千二的环境差些,可毕竟还有厕所和阳台,总比五百的要好多了。(五百的宿舍没厕所、阳台及浴室,还整天一股怪味道。)
不过宿舍是四人间,还得找一个人与我们同住。
“这样吧,孙诗打单了,就和你们住一间。”何小满建议道。
“我才不要!”几乎未经大脑考虑,我便脱口而出──何小满瞪了我一眼,问:
“赵君同学,你有意见麽?”
我本想直说自己死也不要和孙诗住一个寝室,可是话到嘴边,却又觉得不妥,於是,两秒锺之後,我下了一个决定:
“我要住五百的!”
“什麽?”何小满用仿佛看垃圾似的的眼神扫了我一眼,“你住五百的?有没有搞错?”
“不行啊?!”
“行!怎麽会不行呢?我们班困难生又不多,也没人要你发扬风格。”
冷冷地回我一句,又丢来一张表格:
“住五百的就再填一张住宿减免单,明天自己交到学公办去。”
转过身接了表格,发现坐在後面的孙诗又在朝我这边看了,挑衅似的昂起头瞪了他一眼,那家夥便垂下头去。
散会的时候,我是最後一个走的,只为求证一件事。
我拣来被揉成一团丢在教室角落的选票,一张张铺开寻找那张写有我名字的选票──不一会便找到了。
熟悉的字迹,果然就是他的!
很纳闷。
孙诗啊孙诗──我真的是……越来越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麽了!
第二天上午有美术,胖胖和小鬼两个又上了一半就跷了课,把我丢下了──说起来,我们这个专业上美术的时候都是这个德行,每个星期天上午都要上四节色彩,可还没到第三节课结束,人都已经走了七七八八,只留下老师还装模作样地站在画架前,给少数几个乖乖牌做个别指导。
颜料在眼前堆积,我随性把笔乱挥一通,眼瞅著纯粹是糟蹋画纸──越画手越重,一心直想去摸下键盘,玩会儿《风魔》……今天还要把住宿减免单交到学公办,干脆交掉之後就去电子阅览室吧──我一边想著,一边偷偷把颜料盒和工具搁到画架下,闪了。
“靠──就知道你们俩垃圾在!”
一进阅览室,就看靠门连著的两个座位上胖胖和小鬼已经进入《风魔》奋战了,我挤到他们後面一排坐下,登陆游戏。
小三的灵魂体目前还在“灵魂墓地”,得出发去“冰峰雪原”……MD,我又想起昨天的事,满肚子不爽──
正准备查看大地图上有没有什麽捷径可以快点到达“冰原”的,就在这时,我看到屏幕下方蓝色字体的“系统公告”正不断翻滚上来:
“祝贺本服务器第十对新人结为连理,恭喜这两位玩家──他们是‘黑色杀戮’(男武)和‘绝色烟凝’(女牧)。”
“婚礼将於1小时後於冰峰雪原举行,届时将有管理员主持,欢迎各位玩家参与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一刻,心脏好像被什麽东西狠狠地锥了一下,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──猛地吸了一口气,却不小心呛到了自己──
我是怎麽了──不就是在游戏里结婚麽?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已经找了个“老婆”了……这还是我本人“建议”他的呢!
但……为何自己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?
“哇,孙诗好屌!结个婚连GM都出动了!”
“马上肯定会丢钱出来的,我们快去抢──MD,结婚居然也不叫上同学,孙诗那个JB真没义气!”
“……”
好友对话里,胖胖和小鬼一边开骂一边撺掇著我也快点去拣红包,我只是呆呆地坐在电脑前,望著那些不断翻滚著的橘色与蓝色的字体,忽然间不知所措起来……
就好像,被他抛弃了一样。
那种感觉,真不是个滋味。
15
不知不觉的,手指按著鼠标,我的灵魂飘过了寂静之海,游荡了一会儿来到了“时间与精神之屋”前,过了这个传送点,我便能找到尸体复活了,可是一旦进入,还要面对一个自己不想面对的事实……
MD!我到底在想什麽!不就是结个婚麽,有什麽了不起的!
我在说服自己不要犹豫不决……可偏偏不听话的鼠标就是移不到祭坛的正中心,眼看著一批又一批前来观礼的人穿过我的精神体进入“冰原”,我怎麽点击鼠标也绕不过去──低头一看,右手居然在微微颤抖。
明摆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……
我有点後悔了,“冰原”不是我该来的地方,不管是上次的任务还是这次的灵魂之旅,都是个错误。
於是我划下鼠标打算终结这次行程,回到最初的登陆界面──可这一划居然就进去了!白色的光芒升起,耳边传来水晶叮咚的脆响──
原本清冷的地图上此刻挤满了人,服务器卡得就像抽风似的,一半天画面都是静止的──过了好几秒才能挪动几步──我的蓝色灵魂漂浮在半空中,看著各种种族、职业的人们在七嘴八舌议论著这次“婚礼”的两位主人公──下方蓝色的系统公告被刷屏的众人一遍又一遍地压到最下面,真是盛况空前啊,一个没有HP的灵魂这样在心里感叹,我又不想走了,我想和这帮吃饱了撑著,跑来抢红包的无聊人士们一起凑热闹──以一个只要是生者都看不到的灵魂身份!
以前在网站上看过韩国玩家在《风魔》里举行婚礼的视频,仪式开始GM在系统公告里致辞,然後一对新人跪在祭坛前宣誓相爱,由GM宣布新郎新娘正式结为连理,此时两人的称位都会发生改变,变成“XX的丈夫”或“XX的夫人”,接下来便是亲友们祝福新人,新郎还要发红包──这次婚礼的程序和网上看到的大同小异:只不过主人公换作了一个我非常熟悉之人……
依旧是英姿飒爽的模样,极品铠甲装备在身上,恶魔翅膀嚣张地煽动著──夸示主人的威严,也许是因为婚礼的缘故,他并没有拿著那柄“马尔斯神剑”,而是挽过美丽新娘的胳膊,俨然一副甜蜜的模样……7B32F802A4走没:)授权转载 惘然【ann77.xilubbs.com】
我不断刷新黑色的个人资料,直到“圣殿骑士”之後多了几个粉红色的字体──
“绝色烟凝”的丈夫。
真TMD贱……
不是在骂他,我是在骂自己。
鼻子里一酸,我忽然有点明白了……什麽叫“失去了才知道後悔”……
在那对夫妻的左右绕了两圈,我没有选择复活,而是按下了ESC,回到了角色登陆的那个界面──
爱懒的小三子正朝我调皮地耸著肩膀,眼睛一眨一眨的,已经那麽久了,对於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小刺客,我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与时间,可是到他还是不争气,不但什麽名堂都没玩出来,还总是自取其辱……
就像那次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般,也许现在是时候,结果他了……
记得我看过一篇网游文,里面说删除角色,叫作自杀──哪怕在游戏里你被人PK死了N回也不算真正的死亡,因为唯一能彻底杀死角色的只有玩家本人──
“自杀”麽?
其实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。
并没有犹豫太久,我点下了“删除角色”,几秒不到,可怜的小三子带著我的一点不甘心,化作网络里的一摊齑粉,不复存在了。
我……再也不要玩《风魔》了。
16
早早回了寝室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著,好不容易瞌睡来了──却有两只苍蝇来扰我清梦。
“MD!好卡,才拣了十万块!”
胖胖的声音。
“我才倒霉呢,一分钱都没拣到──还差点挂了!”
小鬼说,我知道他们还在说《风魔》上的那出婚礼,在“冰原”冒险是要带足血瓶的,因为不光是打怪PK要掉血,人只要一进入“冰原”就会进入“寒冷”状态,自动掉血──按种族的不同每10秒种所掉的血量也不同。(兽人所掉的血量是最少的,因为他们有毛皮御寒。)
不过现在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……小三已经“自杀”,风魔的一切对我而言,已成过去。
“……是人妖吧?”
“什麽?”
“我是说和孙诗结婚的那个女牧师──不会是人妖吧?”小鬼问,这个话题很敏感,原本抱定决心不参加他们话题的我也从床上坐起。
“你丫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。”我损了小鬼一句,他夸张地往後跳了一步,怪叫道:
“靠你个死JB!在床上也不吭一声──你要吓死我啊?!”
“赵君,你的龟息大法越来越厉害了,一早在屋里连个气都不出一声──怕怕怕怕~”
胖胖故作“小猪伊人”样,抱住小鬼的脖子,躲在他身後。
我“呸”了一声,道:“快熄灯了才知道回来,俩垃圾──我鄙视你们!”
“唉──要不是他撒钱撒了那麽长时间,我们早就下了──五千万啊!光是五万五万地扔也要扔N久吧!”(《风魔》里每次丢出的金币数上限为五万。)
“财迷。”自己不知道赚就想著天上掉钱。
“难道你就没去冰原拣?”小鬼用不屑的口吻反问我。
心里一紧,我的确去了“冰原”,可并不是为了拣钱……而是希望……
希望什麽呢?小三都死了,我还有什麽好指望的?
“我把角色删除了。”
“啊?”
“……我不玩了。”
知道我是真的“自杀”,胖胖和小鬼直喊“可惜”,一直在我耳边叨咕到半夜──
“级别虽然不高,但好歹也是自己玩了那麽久的,何必呢?”
“你跟谁赌气哪?那麽看不开?!”
“这家夥脑子进水了。”
“你呀,说不定明天就後悔了!”
其实他们俩这样说的时候,我就开始後悔了──我凭什麽要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?一时冲动葬送了小三,也葬送了我几个月来的辛苦劳动……这到底为了什麽?
只因为他不再需要我了麽?
可笑得很──他孙诗何许人也?“黑色杀戮”又算什麽东西?我为了他──值麽?
咬著被角在床上窝到天亮,我一夜没合眼,满心计划著如何去报复他、作弄他──可是临到第二天上课,我还是一筹莫展……
罢、罢、罢!
就当我一时糊涂,这个时候离开《风魔》也好──快期末考了,再象过去那麽堕落地成天泡网,迟早得挂科……
第二天,还有我最讨厌的工程测量,一晚没睡好,再加上怀有心事,上课不自觉地便跑去同姓周的老头下棋去了,这个可能刺激了一向很易怒的陆老头的神经──他将我从睡梦中摇醒,又把《工测》的课本狠狠地砸到我的怀中,大叫著让我滚出教室──E9586A4旧我弹:)授权转载 惘然【ann77.xilubbs.com】
“你TMD叫屁叫,老子还不高兴上你的课呢!”
这个当然是我的心理活动,没敢真的吼出来(不然一定会挂的)──我一声不吭地坐著,等著陆老头的怒火渐息,不一会儿,下课了……陆老头怒气冲冲抱著讲义走出了教室。
摸了摸面颊上被袖子压到的痕迹……原来我都睡了那麽久了?难怪他要发火呢!
“赵君你屌!陆老头的课你也敢睡!佩服佩服!”同桌小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我说。
“你个JB──干吗不叫醒我?!”
“你以为我没喊你啊──谁知道你睡得那麽死,非变态陆老头亲自出马才把你摇醒!”
郁闷……
肚子又在这个时候饿了,想起今天还没吃早饭,我便要直奔食堂,接著,背後响起一个低沈的声音:
“赵君……等一等。”
犹犹豫豫的熟悉音调,分明就是孙诗的!
17
心脏狠狠地往下一沈,回过头,我对上一张苍白的面孔──孙诗那双大眼睛同过去一样略显忧郁地望过来,瞧得我脸上一热,也不知道为什麽,便不由自主地把视线移开了。
“干吗……”
明明是要吼出来的话,却变得有气无力,这样没魄力的声音……我有点不相信居然是自己发出的。
“……是学公办的汪老师,他叫我把这个给你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靠近,把一张单子递给了我:原来是下学期的住宿减免单──现在都已经批下来了!学公办的工作效率还真是神速啊。
原来他叫住我……只是为了把这个给我?
松了一口气,可是与此同时,又有一点小小的失望情绪掺杂在里面……
本来还指望,他能说点其他什麽的。
“没事了?!”我昂起下巴,斜眼看他──胖胖说过我这个POSE很“邪气”,有点象《风魔》里人族盗贼和刺客的教官“格鲁巴”的造型(其实就是流氓样)。孙诗看著我张了张嘴,说了一个“我”字又开始沈默──最受不了他那孬种德行!为什麽在别人面前总是口无遮拦,偏偏在我面前就成哑巴了?!
“没事的话我要走了……”同他闹僵以来,这是第一次我同他好声讲话,我都在拼命压抑自己不要发火──这时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胖胖他们,正在孙诗背後同我作手势,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朝後看了一眼我的同伴,孙诗轻声道。又来了──你做错什麽了麽?有必要一个劲地道歉麽?!
“……你要说什麽?”
我快忍不住了,询问的口气都开始透著急躁。
他还是不开口。
莫名其妙!
我正欲推开他挡在我面前的高大身躯,孙诗浑身像是突然激灵了一下,然後一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这一记,唬得我忘记了反抗──
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──他直视我的眼睛遍布著细小的血丝,刚才把视线移开了所以没发现──他的黑眼圈越发严重了,就好像真的睡眠不足一样……
笑话?他有什麽理由失眠?如今在《风魔》里他可是风光无限,再加上美人在怀……恐怕是兴奋得连觉都睡不著了吧?!
“我什麽我?你TMD有病是吗?!”总算反应过来,我想努力挣开他的手臂──可谁知,那只瘦得骨节突出的纤细手掌,此刻却像老虎钳似的牢牢箍住了我──
“痛!”
好大的力气!孙诗箍得我手臂生疼,我痛叫道,他这才放开我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又细又长的眉毛皱了起来,那是同黑色杀戮截然不同的一张面孔──可他皱眉的一瞬间,我却仿佛见到了两条粗粗的毛毛虫……那明明是黑色的眉毛啊!
好像是要查看我被他弄痛的地方,孙诗伸手要来碰我的臂膀,我闪开了。
“不要碰我!”当他是洪水猛兽,退後了几步……
“君……”他摆出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唤我的名,一边叫著还把我逼进角落──到了午休时间,虽然楼道里人都已经走光了,但也不排除有人可能会经过此地──要是看到我们两个大男生现在以这种暧昧的姿势缩在角落里……那我,那我……
“──你滚!不要碰我──啊!你放开我!”
我也不想叫你们大声的──诡异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飘来飘去,我羞耻得想去撞墙!
没想到挣扎得越厉害,他就又不肯松手了,最後直接抱紧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压到了墙上──
“赵君……你冷静点,听我说……”
你叫我怎麽冷静啊!被一个同性以这样亲密的姿势强制压住,是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──
我和他贴得如此之近,连呼吸都可以交换,以往那股略带香皂味道的熟悉气息此时钻进我的鼻腔,更是让我心慌──我开始用力地捶著孙诗的背,直捶得他咳嗽连连,可他仍旧不放过我。
“赵君,我只想问你……为什麽把小三子删除了……”
一听这话,我停止了挣扎,像看著怪物一般盯著他的眼睛……
他怎麽知道小三已经不在了?胖胖和小鬼不会那麽多嘴,毕竟他们和孙诗并不要好……那麽,难道是他自己发现了的?
“你上了我的号?”我反问他,孙诗努了下嘴,没有否认……
“变态!”骂了一句──从一开始一道练级的时候,我们便知道彼此的密码了,偶尔他也会替我练一会儿,就算闹翻之後,我仍旧没有改过密码──我知道孙诗的密码也没有变,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去上他的号的,还以为他和我一样……但我想错了。
原来那些个“偶遇”,绝非偶然──我所做的,都发生在他眼皮底下──背脊一阵发寒,我突然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……
18
孙诗好像并不在意我那麽骂他,他关注的只有那个答案。
“告诉我……为什麽好麽?”
哄我似的轻柔语调,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。
“关你什麽事!”用力挣动了一下,可还是挣不开他的钳制。我终於恼羞成怒,张开嘴巴就对著他裸著的右上臂咬下去──重重地一下,我在用劲地咬,就像要把他的肉扯下来一般──孙诗呻吟了一记,却没有放开我──环绕肩膀的力道更大了,我仍旧在他的怀里!
渐渐放松了牙齿的力道,有点迷茫地抬眼,孙诗脸上挂著无奈的神情正对著我,那低垂的眼睫很长,郁郁的眼神看得我一愣,不知觉就把嘴巴松开了……
我注意到他把目光挪到了自己被咬的手臂上──也跟著垂眼:白皙的手臂上赫然两排红红的齿印,好像快要被咬破了一般,而且……还沾著我的口水!
“噌”得一下脸热起来了!自己刚才的行为──简直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傻瓜!
我不知所措起来,但紧接著耳根一阵骚痒,惊得一侧头却看到孙诗陡然放大的面孔正朝我快速贴过来──
还没反应过来怎麽回事,他的牙齿便磕上我的,两个鼻子也撞上了──还没来得及喊疼,嘴唇又被两瓣很柔软的东西搅住──他在我嘴巴上又吸又舔,也不知道搞了多久──我才猛然意识到:
那是一个吻。
我从没有亲吻过什麽人,这还是我第一次……不,不能算是初次了,很早以前,我就被他偷袭过──只是我并没有自觉。
与那次在半梦半醒中被轻吻的感觉不同,这趟是很真实的触感──嘴唇上的湿润和麻痹……相当笨拙,却又含有情色意味……不知道为什麽,我讨厌孙诗!非常讨厌!可……我并不讨厌孙诗这样对我……
他还在舔舐,意犹未尽的模样──被吮得醺醺然……我呆呆地瞪大眼睛看著孙诗贴近的脸庞……
长得真不赖呢,如果不是因为人总是那麽阴沈,在大学里交一两个女朋友应该不是问题──可为什麽……他偏偏会看上我?
正这麽想著,我脑海里蹦出一个游戏里的角色名──
“绝色烟凝”。
一想起她──羞耻心一下子被拽回意识中,我猛得推开孙诗──他也是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,看到我用手背拼命地擦著嘴唇,又把眉头锁了起来。
“……对不起,我……”
这次我不要再听他的任何解释了,捂著嘴,我没命似的冲下三楼──也不管身後的男人怎麽唤我,都没有再回一下头!
这是游戏?只是游戏?
忘不了小三自“风灵”之颠跃下时自己那一刻的心酸,忘不了黑色结婚时,小三独自徘徊的寂寞──可今天现实中的“黑色”吻了我,我不明白──自己对於他,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?喜欢的人?朋友?夥伴?或仅仅是一时戏弄的对象──
中饭也省了,趴在床上──想了半天仍是不得其解,而且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和孙诗一样不正常了!
自己居然会陶醉於那个出师无名的亲吻……TMD简直就像个同性恋!
“靠!”
用被子蒙住了头,肚子还在“咕咕”叫著,而我的心却如何都平静不下来了……
有时候,越是想忽略某件事、某个人时,往往会适得其反。
我警告过自己不要再去想《风魔》,不再去想和它有关的人和事──却怎麽也做不到。
耳朵边上经常有那两个家夥在叨咕,路过电子阅览室的时候经常看到几十台机子同时开著《风魔》──还经常听说:黑色的级别越来越高,PK越来越厉害……
唉……说起来,我也越少见到孙诗了。
那天过後的第二天,要交图纸──我们两个毕竟还是同系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我不过是一回头就撞上了孙诗的视线──那痴痴的眼神,也不知道在我背後盯了多久,一想起昨天这个混帐对我做的种种,我就不自觉得耳根发烫──他也尴尬地收起视线,把头埋进了臂弯里──
大热天的,他还穿长袖……是在藏匿我留在他胳膊上的齿痕吧?
这麽想著,脸更是烧得厉害──心里荡起不知是酸还是甜的古怪味道。
我突然很期待下课後孙诗能再次叫住我,可是,他再没了动静……
之後就算迎面走来,擦肩而过也不会动容一下,孙诗的表情渐渐失去了生动,恢复了我认识他之前的那张阴沈面孔──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生硬,让我感到迷茫,原来……一直耿耿於怀的只有我一个人麽?那麽快就放弃─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个玩笑呢?
没有感性多久,我又回归了现实──领略到陆老头“学院四大挂”之一的恐怖,我的工程测量没有一点悬念地挂了──不是因为卷面成绩差,而是因为平时成绩打了零分;接著就是四级考试,卷子发下来一点感觉也没有,我怀疑自己能不能考够五十分──总算熬到七月放假,男生宿舍要集体大搬迁,五百元的先行──我很不情愿地卷上铺盖走人,离开寝室那天胖胖和小鬼居然也不帮我拿下东西,径直跑XX网吧《风魔》去了──没心没肺的东西!枉我当你们是兄弟!
“哼嗤哼嗤”把行礼搬到西院的途中,我并没有想到──自己即将面临又一个意外……
孙诗居然和我一个寝室?!
当从何小满口中知道,那个让我避之不及的家夥居然将成为我的新任室友时,我惊得目瞪口呆──
19
“咦?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才知道哦?”何小满一脸鄙夷,“一天到晚都在作什麽?孙诗难道没有告诉你吗?”
“没说……”我有点无力地坐倒在满是灰尘的下铺床上──上铺便是孙诗的位置,一想到以後的三年(城市规划和建筑学专业都是5年制的),很可能要和那个冤家朝夕相处,我就觉得呼吸困难。
“分好寝室的第二天,他跑来和我说自己也想住五百的,那个时候神申请表都已经交上去了,我就让孙诗自己去和汪老师商量,结果学院批下来你们住一块儿……”
的确……记得那天他把减免单交给我的时候…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怕不是就是要说这桩事吧?该死──我居然没想到为什麽是他把单字拿来给我的!现在木已成舟──想再调换寝室都是不可能的了!
“喂,赵君。”何小满叫我。
“干吗?!”没好气地吼回去,都怪这个混蛋学习委员不告诉我这些,害得我不得不和那家夥挤一间。
“你不要欺负孙诗哦。”
“──什麽啊?”什麽叫我欺负他?他个子长那麽大还怕打不过我不成?
“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还没解开,所以啊──让你们住一块儿慢慢培养感情,说不定可以早日复合。”
我TMD又不是他马子──屁的“培养感情”!屁的“复合”!
不知道何小满是不是故意这麽说来刺激我的,总之他得逞了,扔过去一个空矿泉水瓶子,他笑著闪出了破烂的宿舍门。
同住的还有两个大三建筑系的师兄,不久他们也把东西搬来,然後和我一道把这破旧得简直就像狗窟的狭窄空间草草收拾了一通,暑假已经到了,他们都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,所以把东西搁好就要准备出发了,到新学期才会回来。
我今年不想回家,打算暑假在学校附近找份家教或者短工,把挂科的费用补上──所以一早就给家里打了招呼。又听说,孙诗那家夥也要留校──刚才在管理员那里登记暑期留校的名单时,我还看到了他的签名。
可孙诗到现在都没有把东西搬过来呢,不知道做什麽去了……
神经!关心那家夥做什麽!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!
总是这麽在意他──自己都觉得自己越发不正常了,不行!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──大概就是因为太闲了,所以总是惦念著这些有的没的……
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复,我跑去附近的网吧(不是XX网吧),可是刚坐下,手指却下意识地直接去点《风魔》的图标──唉,真是的,都隔了那麽久了,还是念念不忘麽?《风魔》里的一草一木,天空与大地,暴风城与苏依特……还没进入游戏,游戏中的每个场景,包括那总是黯淡的背景……都历历在目……当然,还有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黑色杀戮,那张无邪的面孔,粗黑的浓眉──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,我都曾为其心旗摇曳……
真是悲哀呢!原本是想来安静一下的,现在倒起了反作用──脑子里越发混乱了!
也罢!
有点自暴自弃地再次登入《风魔》,为了避免撞见黑色,选择了一个新开的服务器。
一进去就是系统随机给出的精灵族女法师,我都懒得调整性别,直接使用了这个角色──
叫什麽名字好呢?
我想了一下,敲出了几个字──
“奈良之伤”。
就是那把黑色曾经要送我──我却始终没有接受的刺客短刀……
20
这回“奈良之伤”的出生地已经不是暴风城,而是圣域。过去我很少来这个精灵族领地,满天飞的绿色树精和忽明忽暗的精灵灯塔看起来挺新鲜──随便转了两下,我便找精灵长老NPC接了转职任务。
从0-15级,平均每升一级的时间是10到15分锺,早期法师的练级速度一向都比战士、圣骑士、刺客等物理攻击系的职业要快得多──我不到三个小时便升到了转职的级别,去长老那边转了职,成为使用风系魔法的法师,然後又褪下“女试练生服”,换上了级别15的“炼金术士迦蓝”。
又回到一身布衣的寒酸样子呢,我对著屏幕前婀娜美的奈良笑了笑──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觉得很轻松,这种回到最初的感觉真让人怀念……想当初我刚进入《风魔》的时候就是如此,对未来的美好憧憬,想象自己能拿上极品装备,称霸一方──只不过後来我放弃了,成为一个逃兵,在游戏里抹煞了自己……
唉……还是从新开始吧,暑假很长,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重温我的《风魔》之梦……
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,我四周望了望,没有孙诗的行李──他今天可能不会来了吧……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遗憾,我一头倒在床上,瞪著空荡荡的上铺发了会儿呆,就合上了眼──也许是在电脑前奋战的时间太久,我累得都不高兴爬起来关灯,没过多久,便进入了浅眠。
“嚓──”
也不知过了多久,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──非常细小,但还是被我听到了──迷糊地睁开眼,从枕上歪过脑袋,接著就对上了一张苍白的脸。
发现我在看他,孙诗立刻低下头,也没有关门,只是把一个行李箱拉进来──然後作势又要关门出去的样子……
“喂──你!”
我从床上跳了起来,叫住他──刚醒的嗓子有点哑,我还咳了两声。
孙诗似乎没想到我会叫他,他卡在门口,好像是在犹豫要进来还是出去。
最後,他还是选择进来,把门虚掩著,人就站在门边──
而他的神情就像等待处罚的小学生。
我一时都忘记自己要和孙诗说什麽了──或者说叫住他的那瞬间,我只是想让他留下来,不要走……
可我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两个傻瓜一样的大男生对站著,气氛尴尬到极点,最後,还是孙诗首先打破了僵局。
“最近……还好麽?”
“啊?”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我一时没有听清,又就见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,踌躇了一下,又道:
“我……在外面租房子住了。”
这回我听清了,皱了皱眉头──他不是已经申请暑假留校麽?虽然学生公寓的条件差了点,难道他丢下免费的宿舍不住,要到外面另外花钱住?
“为什麽?”
脱口而出这个问题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──他到外面住关我什麽事?我为什麽要关心?
“因为……因为你在宿舍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,可就是这话,把我给彻底打击了。
TMD什麽叫因为我在宿舍,所以你就要在外面住?我是妖魔鬼怪还是洪水猛兽?我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──你要这麽对我说?!
有种委屈的感觉──鼻子一酸,我忽然很想掉眼泪,但还是强忍住了。
“滚……”
我低低地说了这麽一句,孙诗却像没听见似的僵在门口──我怒火上升──没穿鞋子就冲到他跟前,一把将惊愕的他推出门去──
“你TMD外死外葬好了!以後不要给我回宿舍!”
已经是第二趟了──将他如此野蛮地推出门外,我大叫得像个骂街的泼妇。
“MD……去死吧!”
捂住了下一刻便要溢出液体的眼睛,我靠著门呜咽起来……
21
第二天我一直睡到自然醒,一看闹锺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──望了望阴暗湿热的房间里,风扇呼呼地吹著,仍旧只有我一人,爬起来坐在铺上发了会儿呆──突然想起昨晚的种种,有股恍如隔世的感觉……
唉……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,这日子过得真TMD没追求。
想在这种大热天──还是能蒸死人的中午去找PARTTIME─JOB,简直就是吃饱了撑著!我犹豫了一下,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跑去西院後面的勤工部(大学内部开办